
这是一九一四年七月的索伦特海峡,斯皮特黑德锚地里,英国皇家海军把家底几乎全亮了出来。两百多艘战舰排成密密麻麻的纵队,从前无畏舰、超无畏舰到巡洋舰、驱逐舰,桅杆如林,烟囱成排,一直延伸到海平线的雾里。这一延伸就是九英里的壮观气势。
说来有点戏剧性,这场世纪大阅舰,本是个省钱的主意。第一年秋天,第一海军大臣丘吉尔嫌年度大演习太烧钱,改成了阅舰式加短训,顺带摸一摸后备舰队的动员底子。
那几年英德海军竞赛正紧,六月底德国刚把基尔运河拓宽到能让新式战列舰直穿波罗的海,皇家海军还派了分舰队去观礼。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局,月底萨拉热窝一声枪响,欧洲的天说变就变。
七月十五日起,第一、第二、第三舰队陆续在斯皮特黑德聚齐。到二十日,约两百一十六艘军舰静静停泊,五十九艘战列舰压阵,五十五艘巡洋舰、七十八艘驱逐舰拱卫,官兵七万多名,浩浩荡荡。
乔治五世站在皇家游艇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号上,一艘艘检过去。那几天六十四列专列拉来二十五万民众,岸上人山人海,海面之上还有十七架水上飞机、四艘飞艇助兴,一架飞艇甚至第一次从战列舰正上方拍下了空中照片。
最耐人寻味的,是这场秀的底色。它表面是和平阅兵,骨子里却是实战动员。二十三日第三舰队刚解散,二十七日便因局势骤紧紧急召回。舰队没回港,而是直接扑向战时锚地斯卡帕湾。
八月四日,英国对德宣战,大舰早已各就各位。正是这场看似平常的动员测试,替皇家海军抢在时间前头。当炮声一响,英国舰队早已完成战备,对手还在慢吞吞集结点兵。
豪华的灯彩还没褪尽,世界大战的炮声就响了。那片九英里的钢铁,几天后就成了绞杀德意志公海舰队的罗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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